特斯拉2026年三季度财报显示,公司总营收280.5亿美元,同比基本持平;营业利润7.18亿美元,同比骤降56%,营业利润率从去年同期的5.8%收缩至2.6%。汽车主业营收205.6亿美元,同比下降3%。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碳积分收入从去年同期的4.17亿美元骤降至1.13亿美元,跌幅达73%。

碳积分本质上是监管机构为车企设定的油耗或碳排放“及格线”。达标车企获得富余积分,未达标车企则需向积分富余方购买,以避免巨额罚款。特斯拉只卖纯电动车,天然是积分富余方,传统车企燃油车卖得越多,欠下的积分债就越多,只能向特斯拉购买。据CNN今年6月的报道,自2008年以来,特斯拉通过出售碳排放监管积分累计收入超过143亿美元。

这笔收入曾在两个年份尤为突出。2020年,特斯拉实现首个全年盈利,既靠创纪录的汽车交付量49.96万辆,也受益于创纪录的碳积分收入15.8亿美元,同比增长超1.6倍,首次突破10亿美元,是当年净利润7.21亿美元的两倍多。2024年,特斯拉汽车产销量出现自2020年以来首次同比下降,归属于普通股股东的净利润70.91亿美元,同比下降53%;但碳积分收入却创历史新高,达到27.6亿美元,同比增长54%,占净利润近四成。

此后碳积分收入一路下行:2025年为19.9亿美元,同比下降28%,但仍占其净利润37.94亿美元的半壁江山;2026年前三季度为6.98亿美元,同比下降超50%,占净利润23.74亿美元的比例降至29%。

碳积分之所以“不香”了,并非特斯拉做错了什么,而是这门生意的基石正被逐步抽走。首先是美国政策逆转。特朗普2025年开启第二任期后,一边推进化石燃料开发,一边减少对新能源的支持。2025年7月“大而美”法案正式实施,取消了对企业平均燃油经济性标准不达标的处罚,并废除了加州零排放车辆碳积分交易机制。未达标车企不再需要花大笔资金向特斯拉购买碳积分,这对特斯拉构成釜底抽薪。

其次是欧盟放水。2025年4月,欧盟委员会维持2035年新车零排放目标不变,但给予车企2025至2027年三年缓冲期,允许以平均碳排放水平达标;同年12月,欧盟委员会又提出将2035年新车二氧化碳排放的减排目标从原定的100%下调到90%。政策松动后,不少原本计划与特斯拉组建碳排放池的车企打起了退堂鼓,特斯拉碳排放池成员只剩福特、本田、马自达、铃木四家。

第三重打击来自全球汽车电动化进程加速。越来越多车企具备独立达标能力,无需再与特斯拉结盟。丰田在退出特斯拉碳排放池时认为自身可独立达标;Stellantis则手握零跑这张牌,可与零跑单独组建碳排放池,无需再向特斯拉付费。

在中国市场,碳积分价值面临价格回落与供应猛增的双重挑战。燃料消耗量正积分从2020年的436.74万分增至2025年的5355.3万分,增长11倍;新能源汽车正积分从437万分增至2194万分,增长4倍。

碳积分曾给特斯拉贡献百亿级真金白银,但当监管松绑、供给扩容、需求转向,这笔“天上掉下来的钱”必然缩水。对特斯拉而言,碳积分退场未必全是坏事,它倒逼公司真正回到产品优化、成本管控与技术创新的赛道上,去回答一个更本质的问题:离开政策温室之后,还能不能继续领先。对快速扩张的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来说,这也是一次提醒:政策只能“扶上马、送一程”,能否走得更远,最终要交给市场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