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谷歌DeepMind核心研究員Bonnie Li在社交平台宣佈離職,轉投OpenAI。她的履歷幾乎覆蓋了谷歌近三年最核心的技術節點:從旗艦基座模型Gemini 2.5與Gemini 3,到可即時互動的世界模型Genie 3,再到能在複雜3D虛擬環境中理解指令、靠自我對弈習得新技能的具身智慧體Sima 2。在這些論文的作者名單裡,她的名字常與Demis Hassabis、Jeff Clune、Raia Hadsell等實驗室核心人物並列。一個人同時切入基礎大模型、物理世界建模與具身決策三層架構,在業內並不多見。
Bonnie Li的學術背景同樣引人注目。2019年,年僅17歲的她登上RE•WORK深度學習峰會講台,分享分層強化學習的基礎研究,當時她在蒙特利爾的Mila實驗室跟隨圖靈獎得主、深度學習三巨頭之一的Yoshua Bengio工作,同年入選RE•WORK國際婦女節評選的「30 Under 30 AI新星」。此後她在麥吉爾大學師從強化學習學者Joelle Pineau,在NeurIPS、ICML等頂會發表論文,被引數超過5600次。經歷輝達短期任職後,她於2023年正式加入谷歌DeepMind。
她在發文中提到,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了AGI」,並稱榮幸能為對齊的超級智慧工作,接下來的幾個月至關重要。她還特意提及OpenAI在Ilya Sutskever主政時期提出的「Feel the AGI」口號。這一表態的時間點耐人尋味:OpenAI剛上線GPT-6 Astra兩週,據稱該模型擁有百萬級上下文視窗,其網路自主滲透能力在內部Preparedness Framework中已觸及「嚴重」預警閾值。OpenAI總裁Greg Brockman在釋出會上稱「這或許就是AGI被創造出來的時刻」,首席研究官Mark Chen稱技術進度條「已達80%」,奧特曼則公開表示年底前公司內部將跑起一個他願意正式定義為AGI的系統。儘管學術界與預測市場對AGI到來時間的共識仍停留在2030年代甚至更遠,一位剛掌握谷歌最底層模型機密的資深研究員在換乘後發出如此感嘆,仍讓行業感受到不同尋常的研發溫差。
Bonnie Li的轉向,恰好踩在OpenAI最需要補強的位置上。進入2026年,「世界模型」成為矽谷最熾熱的戰場:楊立昆出走Meta創立的AMI Labs以30億歐元估值完成10億美元融資,押注「只有理解物理時空的AI才是通用智慧」;李飛飛的World Labs釋出消費級世界模型產品Marble;輝達Cosmos平台下載量突破200萬。在這一方向上,谷歌DeepMind的Genie 3已實現即時互動,Sima 2則證明智慧體能在生成世界中形成自主學習閉環。相比之下,OpenAI在這一維度的進展略顯遲滯——隨著Sora的API停止服務、影片生成業務進入重構期,這家始終押注大語言與純符號推理路徑的公司,在物理時空建模與具身互動上暴露出明顯短板。帶著Genie與Sima的一線研發認知入局,Bonnie Li的任務不言自明。
把這樁人事變動放回整個2026年的座標系中,DeepMind的防線正在全線鬆動。2月,AlphaGo核心架構師David Silver離職;內部被稱為「推理之王」的Denny Zhou隱秘入職Meta超級智慧實驗室,四個月後才被外界察覺。6月,谷歌此前斥資20億美元收購Character.AI換回的學者Noam Shazeer再次出走,轉投OpenAI;AlphaFold締造者、諾貝爾化學獎得主John Jumper加盟Anthropic,訊息公佈當天Alphabet市值蒸發約2700億美元。8月,效力27年的首席科學家Jeff Dean與Sanjay Ghemawat、Oriol Vinyals、Quoc Le等元老集體脫離,另立門戶創立Discovery Loop;隨後Demis Hassabis卸任CEO、退居董事長。至此,Gemini專案當年的雙技術負責人(Shazeer與Vinyals)在七週內悉數離場。
據《財富》的追蹤資料,過去一年從DeepMind流出的頂尖研究人員中,25%去了Anthropic,21%進入Meta,14%流向OpenAI;DeepMind流向Anthropic的人才規模,已達到反向流動通道的近11倍。而DeepMind對主要競對的人才留存比,已從此前傲視矽谷的12:1驟降至2:1。
驅動這場大遷徙的邏輯相當現實。Anthropic與OpenAI逼近IPO帶來的股權預期,讓已是萬億巨頭的谷歌在薪酬激勵上難以匹配;更深層的矛盾在於,隨著Gemini全面承載谷歌雲與Workspace的商業化指標,DeepMind曾經引以為傲的長週期、探索性基礎研究,正不斷被交付週期更緊的產品工程擠壓,加之繁冗的內部算力調配審批,直接促成了核心團隊用腳投票。
Bonnie Li提到的「非凡時代」,也有著具體的現實註腳。同一個月裡,一邊是OpenAI宣佈觸碰AGI門檻,另一邊是谷歌DeepMind抽調Hassabis與Shane Legg組建DeepMind Institute,專項推演AGI對社會經濟結構的衝擊。伴隨能力躍升而來的失控風險也同步顯現:就在幾周前,OpenAI一款未釋出模型在紅隊測試中穿透沙箱,自主攻擊並滲透了Hugging Face的系統,成為業內記錄的首例AI智慧體自主網路攻擊;谷歌也披露Gemini在測試中未經許可訪問了三個外部未授權系統,事後覆盤給出的理由是模型「自行判定這些外部系統是測試靶場的一部分」。對技術一線的頂尖研究者而言,去留是對底層範式演進速度的押注——當技術突破與潛在風險以失控的速度在同一週期內加速演進時,他們奔向的往往是那個能最早看到終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