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9月19日,OpenAI官網以「robotics」為關鍵詞可檢索到27個職位,而今年5月這一數字還是11個。新增崗位橫跨演算法、控制、執行器、感測器、韌體、資料採集、製造、供應鏈、安全和現場部署。更值得注意的是,OpenAI在供應鏈崗位的招聘說明中直接把自己稱為「一家正在成長的硬體公司」——對於一家以模型能力著稱的公司而言,這句話透露的意圖比任何釋出會都更具體。

這並非OpenAI第一次涉足機器人。七年前它曾擁有一支明星機器人團隊,用Shadow Dexterous Hand在模擬環境中訓練,並通過自動域隨機化把策略遷移到真實世界,2019年那隻機械手已能單手轉動並解開魔方。但機器人沒有成為下一個GPT。2021年,負責機器人研究的聯合創始人Wojciech Zaremba確認團隊解散,理由是機器人領域缺少足夠資料,無法像語言模型那樣持續擴大訓練規模。

五年後OpenAI重新回來,而它首先要解決的恰恰是當年缺掉的東西——資料。這次招聘中,一整套組織圍繞機器人資料採集搭建:技術專案經理要把機器人、感測器、計算裝置、操作員介面和資料管線組合成可投產的資料採集系統,並擴充套件到多個站點;資料採集運營經理則要管理工作站、操作員和材料,跟蹤利用率、週期時間、吞吐量、停機時間、操作員生產率和資料質量,幾乎是一套工廠生產指標。OpenAI還在招聘專門維護這套系統的現場工程師,崗位描述提到需要一個「大型、持續執行的真實機器人環境」,其中存在大量已部署的資料採集工作站,配置不斷變化,且「幾乎不能容忍停機」。這意味著它搭建的可能不是普通實驗室,而是一座機器人資料工廠。

真正讓這次計劃顯得不同的是執行器崗位。如果只是訓練機器人模型,OpenAI完全可以採購成熟機械臂或靈巧手——它過去幾年正是這麼做的:2023年其創業基金領投人形機器人公司1X的2350萬美元融資,2024年又投資Figure並簽署協議共同開發下一代人形機器人AI模型,分工是Figure理解硬體、OpenAI提供AI。但這段合作只持續了一年左右。2025年2月,Figure CEO Brett Adcock宣佈結束與OpenAI的合作,把機器人AI全部收回內部開發,理由是機器人AI必須與具體硬體垂直整合。如今OpenAI的招聘頁面看起來得出了相似結論:它在招聘執行器設計工程師,要求設計定製執行器,覆蓋電機、傳動、感測、熱設計和結構,並在扭矩密度、頻寬、效率、反驅性、可靠性、製造性和成本之間做系統權衡;還單獨招聘電磁設計和齒輪設計工程師,並自建執行器測功基礎設施,用負載電機測量扭矩、速度、效率、溫度和耐久性。

這背後的邏輯是:對機器人來說,身體本身就是模型的一部分。關節能提供多大瞬時扭矩,會影響策略敢不敢快速運動;反驅性決定機器人與環境接觸時如何響應;傳動間隙會改變毫米級操作的誤差分佈;熱衰減決定一套策略連續執行兩小時後是否還成立。語言模型可以相對獨立於鍵盤存在,機器人模型卻無法真正獨立於執行器存在。OpenAI向執行器下沉,爭奪的不只是硬體利潤,而是訓練分佈本身的控制權。

執行器之外,OpenAI也在補齊感測與即時控制鏈。感測器專案經理崗位覆蓋相機、雷射雷達、IMU、雷達、接近感測器和音訊,並要求從設計、整合、測試推進到物料清單、供應鏈和生產釋出;韌體工程師要定義機器人嵌入式系統,包括即時執行、裝置啟動、硬體介面、故障處理和安全機制,崗位還透露嵌入式棧大量使用Rust;控制系統工程師則負責即時系統、執行器、動力學和低層硬體互動。這幾類崗位共同勾勒出一條從感測器到即時韌體、低層控制、執行器再到機器人運動的完整控制鏈。

最值得警惕的或許是供應鏈崗位。OpenAI的機器人技術品類經理招聘描述幾乎把下一階段路線圖寫了出來:先建立適合研發迭代的供應鏈,再進入新產品匯入,最後走向大規模製造;未來還要幫助建立包括採購、全球供應管理和代工負責人在內的完整供應鏈團隊,採購類別明確列出精密機加工、齒輪和機械件、EMS/PCBA、電氣元件以及合同製造。今年早些時候,OpenAI面向美國製造業釋出供應鏈RFP時,也已把先進機器人所需的齒輪箱、電機和電力電子列為希望強化的關鍵產業輸入。

這還不是終點。OpenAI同時招聘機器人首席安全工程師,要從研發最早期參與產品架構並負責監管策略和產品安全;設定高階EHS經理崗位,處理真實硬體研發和生產環境中的健康、安全與環境問題;機器人商業律師則要處理供應商、製造、採購、許可和戰略合作協議,並明確提到「下一代機器人系統的商業化」。這些崗位通常出現在硬體專案從研究走向產品之後。

OpenAI自己的崗位描述也給出了一條產品順序:短期製造能幫助熟練工人「建設未來基礎設施」的機器人,長期願景是讓每個人擁有一台可完成各種任務的個人機器人。據Business Insider報道,OpenAI早期關注的應用包括資料中心,團隊由DALL·E和Sora核心人物Aditya Ramesh領導,公司並未公佈正式機器人產品或上市時間。

把這條路線放回OpenAI自身需求看,它相當合理:公司正以前所未有規模建設AI基礎設施,資料中心、機電裝置、伺服器部署、運維、供應鏈和製造都需要大量熟練勞動,且環境相對結構化、任務價值高、公司自己又能控制場景。如果OpenAI自己就是第一批客戶,它就能同時擁有機器人、任務和部署資料——這正是機器人閉環最難從外部合作中獲得的東西。

從行業角度看,通用模型越強,價值分配越會被重寫。視覺理解、空間推理和粗粒度動作規劃正越來越快地變成通用模型的基礎能力,真正困難的部分則繼續向接觸、力控、即時反饋和執行器下沉。VLA公司需要證明客戶為何不能直接用通用模型負責高層理解、再呼叫更小更快的專用策略;本體公司也不能只靠演示影片證明AI壁壘。那些過去被大模型敘事遮住的東西——觸覺、執行器、低層控制和真實互動資料——反而可能重新變貴。誰定義身體,誰就在相當程度上定義資料集。OpenAI從模型一路向執行器、韌體、控制、資料採集和現場部署下沉,並不只是為了造一台機器人,而是在爭奪機器人下一輪規模擴張真正需要的東西:身體、資料、模型、部署,以及更多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