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33届巴伦投资大会上,巴伦资本创始人罗恩·巴伦与埃隆·马斯克进行了一场约一小时的对谈。作为特斯拉和SpaceX的长期机构投资者,巴伦的提问集中在工程进展、资本开支逻辑与中长期商业回报上,而马斯克的回答则把话题从算法模型拉回到支撑AI运转的物理底层:芯片怎么造、电从哪里来、工程队能不能把东西真正建起来。
马斯克抛出的最激进构想,是建设一座名为Terafab的超级晶圆厂。他解释这个名字有三重含义:恐惧(Terror)、地球(Terra)和太瓦(Tera),核心定义是每年制造1太瓦(1000吉瓦)功耗规模的算力芯片。作为对比,他称今年全球所有厂商生产的AI芯片功耗合计约20至25吉瓦,明年行业预测的总产能约35至45吉瓦——也就是说,这一座工厂的产能就接近明年全球预计总产量的30倍,且产出的芯片主要供自身业务消纳。他估算该项目累计资本开支约1万亿美元,但会随工程进度分期投入,而非一次性支出。
支撑这一构想的,是马斯克对传统晶圆制造流程的批评。他称实地考察现代化晶圆厂会发现,晶圆在机台间搬运和排队等待的时间占制造周期的一半以上,有时只有约20%的时间晶圆表面原子结构在被有效加工。传统大厂不愿激进改造,是因为先进晶圆厂资本极度密集、试错成本高昂,管理层倾向于沿用已验证的成熟工艺。特斯拉的应对方式是在奥斯汀超级工厂内建一个先进制程研发实验室,把逻辑计算、存储、先进封装与光刻测试放在同一栋建筑里形成物理闭环,目标是把新方案验证周期从行业常见的近一年缩短到约一个月,再将跑通的工艺迁移到得州格莱姆斯县的大规模量产基地。
在算力基建上,马斯克用孟菲斯项目说明工程执行力的差异。他称当地配套自备电厂实际输出已超过1吉瓦,计划扩容到1.5至2吉瓦,而同等规模电厂通常要建约5年,他的团队只用了约1年。他本人把一辆Airstream房车停在电厂旁常驻现场,并亲自参与铺设高压电缆、光纤接驳和电厂调度软件调试。他引用网络流传的“何塞挖坑”漫画形容行业痛点:坑里只有一个工人在挥锹,坑边站满戴安全帽的监工——签发采购订单的管理者大量增加,真正具备现场施工能力的队伍却严重不足,导致全美大量数据中心项目处于半停滞状态。
能源上限是整场对话的落点。马斯克称全美电网平均负荷只有500吉瓦,若每年要在地面新增200吉瓦的AI算力负荷,相当于要求全美电网每年扩容四成,在物理和工程上难以实现。他的结论是算力规模化出路在太空:近地轨道光照连续、没有大气损耗,依托星舰大幅降低入轨成本后,可部署分布式在轨数据中心。
对话还延伸到具身智能。马斯克从劳动力基数与有效工时的数学推导出发,称成熟人形机器人可全天候运转,单台综合周产出约为人类劳动者的5倍,部署2000万至3000万台高水平机器人即可支撑整个美国的实体商品与服务总量。他进一步推演,当超级智能充分满足人类需求、生产力脱离劳动力与地表能源束缚后,基于稀缺性建立的现有货币体系将类似原始社会在海滩上交易的贝壳。
谈及OpenAI时,马斯克重申其初衷是开源、非营利的公共研究机构,如今却演变为追求最大利润的封闭商业实体,与其创立宗旨背离。他称当年拒绝接受商业实体中的股权份额,因为在非营利慈善架构中持有商业股权在逻辑上说不通。他还提到Anthropic的七位核心创始成员正是因不信任OpenAI管理层而离开另立门户。
整场对话没有给出具体的财务指引或产品时间表,但提供了一个横跨半导体制造、电力工程与空天产业的推演框架:AI的瓶颈正在从模型能力转向物理世界的交付能力,而谁能下场解决工程问题,谁就掌握扩张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