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第二級飛船在結束約22.5小時軌道飛行後返回地球,被髮射塔機械臂捕獲。這是人類航天史上第一次有軌道級飛行器從太空返回後被地面設施接住,也意味著火箭二級回收第一次有了成功案例。訊息過去數日,國內外航天界的討論仍在升溫。

一級回收與二級回收並非同一命題。一級分離時速度約2公里/秒,返回全程約6到7分鐘;二級則要從約7.8公里/秒的軌道速度再入大氣層,依次闖過熱防護、通訊黑障、氣動減速和精準著陸等環節,返回過程約1小時。速度與熱環境的量級差異,決定了兩者在工程難度上不可簡單類比。

北京穿越者載人航天科技有限公司相關負責人對《科創板日報》記者表示,星艦在技術上實現了全可重複使用、大規模天地往返運輸的關鍵突破,有望大幅降低人類進出太空並返回地球的成本,太空旅遊、太空算力、太空基建等賽道未來將迎來豐富的想象空間。該負責人同時判斷,客觀上航天技術差距在加大,但國內正通過產業協同、千帆競發的方式追趕,假以時日有望縮小差距並完成超越。

從國內佈局看,真正把火箭二級回收列入規劃或攻關的企業寥寥無幾。國家隊方面,航天科技集團一院的長征九號重型火箭規劃了兩級完全複用構型:一級複用構型計劃2030年首飛,兩級完全複用構型計劃2033至2035年首飛,目前處於攻關階段。

民營公司中,公開在做二級回收的主要包括太空起源、宇石空間、箭元科技等。太空起源於今年3月成立,專注二級可回收火箭研製,主打可複用太空平台,目標把發射成本做到5000元/公斤,目前處於方案攻關階段,已完成種子輪融資。箭元科技做重型火箭兩級全複用預研,其核心產品元行者一號是不鏽鋼液氧甲烷火箭,2025年5月完成國內首次驗證型火箭海上飛行回收試驗,實現發射到回收的全流程閉環,二級回收隨重型型號同步探索,暫無獨立的二級驗證節點;該公司半年融資超過23億元,並在浙江落地了總投資52億元的生產試驗及總裝總測基地。宇石空間同樣做兩級全複用預研,主力產品AS-1是兩級中型液體火箭,採用不鏽鋼箭體、液氧甲烷動力和捕獲臂回收方案,公司先做一級回收,AS-1首飛計劃2027年上半年實施,二級返回技術還在方案論證階段;融資方面,今年5月完成約5億元A輪融資,今年8月又啟動規模約10億元的新一輪融資。

除火箭二級回收外,國內還有一類企業做的是飛船返回:飛船靠外部火箭發射上天,自己再入返回,火箭二級則一次性拋棄。這雖不是火箭二級回收,但與星艦飛船回收段面對的是同一類工程命題。這條路線的主要案例有做貨運返回艙的紫微宇通,以及做載人飛船的穿越者。穿越者成立於2023年1月,據悉是國內首家對標星艦二級回收路線、研製全可複用重型天地往返載人運輸系統的商業載人航天企業。今年1月,其穿越者壹號試驗艙完成著陸緩衝系統綜合驗證試驗,觸地衝擊過載控制在5g以內。融資方面,穿越者2024年11月獲啟賦資本3000萬元天使輪投資,今年6月完成億元級Pre-A輪融資,8月完成Pre-A+輪。公司規劃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完成亞軌道可複用商業載人飛船CYZ1研製;第二階段完成軌道級載貨版航天器CYZ2.1,實現近地軌道20噸上行、10噸下行;第三階段完成軌道級載人版CYZ2.2。時間表上,穿越者目標2028年左右完成再入返回飛行驗證,2029年前後實現亞軌道太空旅遊,2032年左右實現商業閉環。

談及中國做二級回收最難的共性瓶頸,穿越者相關負責人告訴《科創板日報》記者,主要是研發生態整合。二級回收尤其是星艦這樣超大規模的飛船回收,技術體系複雜、經費需求龐大,需要以飛船總體及再入飛控相關人員為核心構建研發團隊,完成資金整合以及供應鏈整合。該負責人還提到模式差異:SpaceX一家公司完成了衛星、火箭、飛船、發射場、衛星運營全產業鏈和發動機等關鍵產品研發,國內很難有單獨一家公司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產業協同是符合國內研製基礎的研發模式。記者瞭解到,穿越者已面向國內火箭企業啟動商業載人發射服務合作伙伴常態化招標,明確了未來30次商業載人發射的運載服務採購需求。

箭元科技相關負責人對《科創板日報》記者分析,相比一級回收複用,二級複用還需要重點解決隔熱瓦檢查維護、再入熱載荷對結構及裝置的影響等問題,確保飛船回收後能夠可靠複用。該負責人認為,火箭是否要兩級全複用,需要綜合考慮火箭運力、技術難度和經濟性,對於10至20噸量級的火箭追求二級回收未必有顯著的經濟性;10噸級運力的中大型火箭,一子級成本約佔整箭的70%至80%,第一階段先快速實現一子級的回收,能夠快速降本,意義重大。重型火箭兩級全複用的經濟性更高,二級的回收複用必須要有火箭總體載荷的輸入,隨著重型火箭的研發同步進行二級的回收探索,是更高效的。

資本層面,二級回收標的在一級市場幾乎沒有定價,投資人的判斷還相當謹慎。星艦二級回收成功後,完全可複用從故事變成了飛行證據。水木資本董事長唐勁草對《科創板日報》記者表示,估值邏輯會改,但應該不是現在;可複用從PPT變成一次真實的飛行證據,估值的錨會從發了幾次、拿多少訂單,往單位公斤入軌成本、複用週轉次數上挪。國內多數標的還沒走到這一步,一級回收還在攻,二級回來是下一關。

唐勁草認為,需要分三層判斷:能不能穩定飛、一級能不能複用、最後才是下行和雙向運輸,直接按第三層給估值,容易把故事當現金流。目前國內融資和估值集中在火箭端,二級回收、下行能力這類標的幾乎沒人定價。在他看來,這背後二級回收賽道認知差和時點早兩個因素都存在,偏時點早多一點。下行需求是真的,衛星返回、在軌制造、載人這些遲早都要,但現在訂單量撐不起一條獨立賽道,早期投進去也沒法驗證。他給出的進場訊號包括:國內有沒有人把一級複用做到連續兩次以上;有沒有明確的付費方,哪怕只是科研載荷返回這種小單;火箭公司的估值是不是開始按複用次數談,而不是按融資輪次談。唐勁草表示,現在技術、人才、訂單三個都缺,最緊的是訂單;技術和人靠錢和時間還能補,真正卡住的是回來以後幹什麼,沒有穩定需求,回收就是純燒錢的驗證。資本能幫的主要是兩件事,一方面是容忍長週期,再就是往上游走,幫企業去對接真正有載荷需求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