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上市在即,一筆曾被視作“選對了賽道”的投資,卻成了FTX創始人薩姆·班克曼-弗裡德(SBF)獄中反覆回望的苦澀註腳。2021年底,FTX尚處風光期,SBF拿出5億美元買入當時還鮮為人知的Anthropic約13.5%股權。按約1.4萬億美元的預期IPO估值測算,即便經歷後續稀釋,這批股份若保留至今,價值可能高達約350億美元。

故事背景是,2022年4月Anthropic正式官宣由SBF領投的5.8億美元B輪融資,公告顯示當時這家公司僅有約40名員工。單看專案判斷,SBF確實押中了AI浪潮中最耀眼的標的之一,但問題在於,用來押注的錢並不都是他自己的。

2022年11月,FTX遭遇擠兌,客戶資金中約80億美元的缺口暴露,交易所進入破產程式,SBF失去控制權,曾參與安然善後的重組專家約翰·雷三世接手殘局。後續浮出水面的事實表明,客戶存放在交易所的資金早已被挪用於支撐SBF旗下另一家公司——加密交易機構Alameda Research。美國司法部披露的庭審證據顯示,SBF一面對外宣稱客戶資產受到安全保管、與公司資產隔離,一面指示同夥修改交易所程式碼,讓Alameda能夠近乎不受限額約束地從平台提取加密資產。客戶以為資金安放在交易賬戶,實際上卻在不知情中被用於償還貸款、投資初創公司、購買房地產和政治捐款。

更具諷刺意味的是,FTX遭遇擠兌暴雷的那個月底,OpenAI釋出ChatGPT,正式拉開這一輪AI浪潮。兩條命運線朝著相反方向疾馳:2022年底SBF在巴哈馬被捕,隨後被引渡至美國;一年後陪審團裁定其七項欺詐及共謀罪名全部成立,包括電匯欺詐,以及共謀實施證券欺詐、商品欺詐和洗錢等。2024年3月28日,聯邦法官劉易斯·卡普蘭判處其25年監禁,並下令追繳超過110億美元。

在破產處置環節,FTX破產管理團隊於2024年分批出售了這批Anthropic股份,合計回收約13.4億美元,接盤者包括穆巴達拉相關實體、福特基金會,以及SBF曾工作過的交易公司簡街。與此同時,Anthropic估值進入快速攀升階段:2023年底洽談D輪融資時投前估值略超180億美元;2025年3月E輪融資投後估值達615億美元;同年9月F輪融資推至1830億美元;進入2026年,2月達到3800億美元,5月進一步躍升至9650億美元,如今公司正向約1.4萬億美元的IPO估值邁進。

投資標的後來成為舉世矚目的大爆款,並不會改變挪用客戶資金的事實。審理該案的劉易斯法官曾用一個尖銳比喻說明這一點:竊賊拿著贓款去拉斯維加斯,即使賭贏了,也不會因此變得無罪。然而,近期在監獄裡接受媒體採訪時,SBF仍不斷抱怨破產團隊處置資產的方式,並持續嘗試通過法律途徑挑戰定罪量刑。今年6月,聯邦第二巡迴上訴法院維持其定罪及25年刑期;9月,他轉向美國最高法院申請複審,繼續挑戰原審對客戶損失及償付能力相關證據的限制,其中也提到Anthropic的估值暴增。

對此,破產管理團隊發言人表示,Anthropic股權的出售“是通過法院監督的程式進行的,並按當時的市場價值完成了交易”。法庭檔案顯示,FTX以每股約30美元的價格出售所持Anthropic股份,後者招股書也顯示2024年D輪主要新股發行價同樣約為30美元。發言人補充說,SBF在未經客戶同意的情況下挪用數十億美元用於投資,當時根本無法判斷這些投資是否會成功,實際上很多投資都失敗了。

對FTX債權人而言,這樣的結果同樣複雜。根據2026年7月的第五輪分配安排,符合條件的國際平台與美國平台客戶債權累計分配比例均已達到105%,小額債權所有人則達到120%。但這些看似“連本帶利”的償付數字有一個關鍵前提:客戶當年存入的加密貨幣,是按照2022年11月FTX申請破產時的市場價格折算成美元債權後再予以賠付,而當時比特幣等加密資產價格恰好處於市場低谷。據報道,在加州監獄裡,SBF與外界的聯絡十分有限,每次只能使用監獄電話通話15分鐘,時間一到電話便自動結束通話。在一次交談中,他被問及是否設想過另一種人生——FTX沒有崩塌,而手中的Anthropic股份讓他變得無比富有。他答道,偶爾會想一下,但儘量不花太多時間去想。隨後,電話斷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