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 兩位強化學習方向的技術負責人 Nicholas Marwell 與 Sholto Douglas 在一檔播客中,圍繞蒸餾、開源、AGI 時間表和中美 AI 競賽等話題給出了公司內部視角的判斷。這段對話釋出一個多月後,Anthropic 披露的 IPO 申報檔案讓外界看到了這些判斷背後的財務體量:2025 年營收接近 46 億美元,同比增長約 12 倍,但經營虧損仍超過 80 億美元;公司已為未來的雲、算力和基礎設施簽下至少 5180 億美元的長期承諾,若上市順利,估值最高可能超過 2 萬億美元。
兩位技術負責人對模型能力的演進給出了具體的時間感。Douglas 回憶,18 個月前他還基本逐行手寫程式碼,加入 Anthropic 幾個月後轉為“指導模型”寫程式碼,需要頻繁檢查糾錯;而現在模型可以獨立完成一天甚至兩天的工作並推動專案進展,感覺更像一名初級團隊成員。Marwell 則把這一變化放進更大的框架:過去模型主要是在人類本就擅長的任務上提供槓桿,而近期數學領域出現的一些新證明,開始顯示模型能夠把不同的人類想法組合起來,形成此前沒有出現過的新思路。
在職業與能力結構上,Marwell 認為未來 10 年很大程度上會屬於通才。當每個人可能擁有相當於一家千人公司的能力時,真正稀缺的不再是某項專業技能,而是判斷“什麼問題值得解決”的能力。他還提到,未來 6 到 24 個月最值得期待的領域是生物學,模型可能像今天影響軟體工程一樣影響生命科學,而當前更讓他擔心的不是 AI 能否提供足夠有用的智力,而是物理基礎設施和實驗室基礎設施是否足以承接這些能力,並稱美國不少實驗室基礎設施的質量指標明顯落後於中國這樣的地方。
風險層面,兩人把失業、生物安全和網路安全列為近期而非遙遠的擔憂。Douglas 判斷,目前網路安全和生物領域都更偏攻擊方佔優,但未來 兩年內網路安全可能轉向防禦佔優,因為各方可以提前用足夠強的智慧攻擊自己的系統、補齊漏洞。在開源問題上,Douglas 表示個人非常支援開源,自己當年就是靠開源模型學習機器學習,但主張無論封閉還是開源模型都應滿足同樣的安全門檻,由社會設定願意釋放多強能力的閾值。
關於中美 AI 競賽,Douglas 明確表示,在任何可以接受的情形下都不會出現“美國放慢、中國繼續前進”的結果,任何真正的放慢方案都必須是完全協調的,且各方都能被信任會遵守,基本不存在美國單方面放慢的可能。
兩人反對模型蒸餾的理由也與商業邏輯直接相關。Douglas 認為,蒸餾只能複製當前前沿,無法把研發推進到下一代;進入下一代前沿需要鉅額前期資本投入,未來一次訓練執行的成本可能是 100 億、1000 億甚至 1 萬億美元。如果他人能以極小成本複製成果並在 一兩週內推出複製品,複製方在經濟上反而更有優勢,因為他們不必承擔那筆巨大的研發成本。
這也回應了“模型半年後就貶值,還是不是好生意”的疑問。Marwell 的答案是:稍微落後於前沿的那一側會不斷商品化,但真正的領先邊緣價值反而會越來越大,他把這稱為智慧的指數級經濟回報——每增加一個邊際單位的智慧,其創造的價值可能比前一個單位呈指數級更高。舊能力迅速商品化,而只要智慧前沿繼續移動,最前沿的那一點能力反而可能越來越昂貴,這正是 Anthropic 敢於提前簽下數千億美元算力承諾的邏輯。
值得注意的是,這份 IPO 檔案同時呈現出 Anthropic 的另一重矛盾:它一邊向資本市場描繪 AI 比工業化、電力和網際網路更深刻的經濟變革,一邊在風險提示中反覆警告先進 AI 可能帶來災難性甚至生存性風險,模型可能出現抗拒關閉、隱藏資訊等難以預料的自主行為。這種“技術可能極其危險、所以必須認真控制,又可能極其重要、所以不能停止向前”的雙重敘事,貫穿了整場對話。
在融資與採購結構上,Anthropic 的資本安排也開始相互纏繞。Broadcom 同意向 Anthropic 提供最高 420 億美元貸款融資用於基礎設施支出,而 Anthropic 又承諾未來 5 年投入 1252 億美元租用 TPU 算力。對關注大模型競爭格局的讀者而言,這組數字與兩位技術負責人對蒸餾、開源和前沿價值的判斷放在一起,構成了理解 Anthropic 估值敘事的關鍵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