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鵬的人形機器人IRON邁出了從實驗室走向產線的關鍵一步。9月8日,第一台完成自動化總裝的IRON自行走下產線。按照規劃,IRON將於2026年底進入規模量產,並在2027年將月產能爬坡至數千台,隨後面向國內外市場交付。

資本的動作比產線更快。大約半個月前,小鵬機器人業務已與IDG資本、騰訊、阿里、高榕等投資者簽署約9億美元的股權融資協議,對應投後估值超過63億美元。值得注意的是,此時IRON尚未公佈公開售價。

與機器人進展同一天披露的,還有小鵬二季度的汽車成績單:當季交付103295輛汽車,汽車業務毛利率12.1%,集團淨虧損13.4億元。交付量環比增長64.8%,但同比僅增加114輛,也未回到此前單季超過11.6萬輛的水平。售價11.98萬元起的MONA M03佔當季總交付量的41%,是最大銷量來源;二季度汽車銷售收入170.5億元,同比增長1%。

這組數字背後,是小鵬對同一套技術能力的三種變現方式。消費者購買的是裝進汽車的技術,為當下付錢;大眾汽車購買的是小鵬走過的研發路徑,為被縮短的開發時間付錢;投資者押注的則是小鵬在汽車上積累的晶片、模型、資料和製造能力能否進入機器人等更多智慧終端。

汽車業務是這三種方式中最辛苦的一種。二季度小鵬研發支出達29.1億元,同比增長32.1%,財報將增長部分歸因於新車型和AI相關技術研發。汽車既要承擔當前的價格競爭,還在為圖靈晶片、VLA模型、Robotaxi和機器人支付基礎研發費用。今年7月,因前空氣彈簧氣密性問題,小鵬召回33473輛X9;一個月後又召回264842輛G6、P7+和X9,為車內應急機械拉手加貼醒目標識。汽車收入與長期質量責任難以切割。

與大眾的合作則為小鵬打開了另一條收入曲線。2023年大眾以7.06億美元買入小鵬4.99%股份,雙方從聯合開發兩款B級電動車起步,逐步延伸到平台與軟體合作,並聯合開發CEA電子電氣架構。小鵬服務及其他收入從2023年的26.65億元增至2024年的50.37億元,2025年達到83.41億元;進入2026年,僅二季度這一分部就實現收入27億元,同比增長93.9%,毛利率高達75.1%。粗略計算,汽車業務貢獻毛利潤20.6億元,服務及其他業務貢獻20.3億元——後者只佔總收入的14%,卻貢獻了接近一半的毛利潤。

這種高毛利的技術服務收入,為機器人融資提供了關鍵前提:它證明小鵬造車積累的能力可以離開自己的汽車,進入另一家公司的產品併產生獨立收入。

IRON本身擁有76個全身自由度,單手21個自由度。2025年11月的小鵬科技日上,IRON登台走了一段貓步,隨後自行識別道路、避開障礙走下舞台,過於擬人的步態一度讓外界懷疑其中藏有真人。次日,工作人員在IRON保持通電執行的狀態下劃開其小腿,露出內部的仿生肌肉與金屬骨骼,隨後它自己站起來走回幕後。何小鵬在二季度電話會上稱,高階通用人形機器人的技術挑戰和創新程度至少是智慧汽車的20倍。

小鵬對機器人的優勢在於不必從零搭建基礎設施。IRON搭載三顆自研圖靈AI晶片,有效算力達2250 TOPS,可在本體完成更多感知和決策,減少對雲端和遙控的依賴。晶片之上,汽車和機器人共用部分模型底座:8月升級的第二代VLA首次把時間納入模型,使AI理解世界的維度從3D空間躍遷至4D時空,可預判6秒內的變化。組織層面,小鵬今年2月將自動駕駛中心與智慧座艙中心合併為通用智慧中心,6月何小鵬親自兼任機器人業務CEO。

製造端,小鵬稱IRON生產線核心製程自動化率超過80%,並將汽車業務的質量控制、供應商稽核和生產一致性方法引入機器人制造,超過85%的供應鏈合作伙伴同時服務小鵬汽車。截至6月底,小鵬擁有740家門店,覆蓋257個城市,IRON量產後將先進入門店和園區承擔導覽、接待等工作,以積累真實任務資料。

不過,資本並未等待這項驗證完成。Dogotix在2024年淨虧損8700萬元,2025年淨虧損擴大至3.69億元,截至3月底淨負債4.47億元。公司尚未披露機器人業務的規模收入,卻已獲得超過63億美元的投後估值。約9億美元計劃出資中,外部機構投資者認購6億美元,小鵬旗下主體認購2億美元,何小鵬及顧宏地關聯主體認購1億美元;交易完成後小鵬預計持有Dogotix 81.97%的股份。投資者獲得回購保護,若Dogotix未能在首批投資交割後七年內完成符合條件的上市或發生其他約定事項,可要求相關主體回購股份。

從汽車、技術服務到機器人融資,小鵬展示了同一套能力的不同定價方式。物理AI故事最誘人的部分,是讓一家公司的擴張方式不限於多建工廠、多賣裝置,也可能是讓同一個智慧系統擁有更多身體。風險同樣藏在這裡:底層晶片、模型或質量體系一旦出現問題,汽車和機器人會同時受影響;機器人仍需單獨開發靈巧手、力控和訓練資料,汽車技術不能大量複用。IRON走下產線,只是這場轉換第一次擁有了具體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