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首席执行官Sam Altman在POLITICO旗下《Decoded》栏目的一场深度对谈中,系统阐述了他对AI安全、监管路线与行业竞争的看法。他明确表示,OpenAI与Anthropic之间存在很大分歧,核心在于技术应当由谁掌握、社会应当承受多大风险。

Altman把AI走偏归纳为两种方式。第一种是失控:造出没有与人类价值观充分对齐的系统,人类失去对未来的掌控。第二种则是以安全为名造成权力过度集中——如果给技术套上过于苛刻的枷锁,最终只有极少数公司、极少数寡头甚至某一个超级大国能拥有它,公众会被剥夺本该属于他们的红利与自主权。他说OpenAI想做的,是在两个极端之间做一个务实的中间派,往哪边倒都很诱人,但也都很危险。

在与Anthropic的分歧上,Altman称「缝隙很大」。最根本的一点是,OpenAI始终认为技术必须交到大众手里,为了换取巨大红利与个体自主权,社会应当接受一定程度的坏事发生。他反对旧金山一派主张的由某一家实验室全权垄断、锁死一切、再自上而下施舍红利的做法,认为从人类自由和自主性角度看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取舍。他给出的总结是:为了红利与自由,可以承受有限的、可理解的代价,但毁灭性的灾难风险一次都不能发生。

具体到监管条款,Altman表示最直接的分歧在于,除了处于绝对前沿的模型,OpenAI坚决反对对落后一两代的模型施加测试限制或牌照审查,即便这可能导致一些局部混乱。他不支持为了防范前沿灾难而拖慢整个生态的开发脚步。

谈及白宫动向,Altman确认Greg Brockman在白宫签署了一份自愿安全协议,但他强调不管签不签,OpenAI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对于白宫打算以行政命令正式把「人工智能」改称「超级智能」,他认为这个词比「人工智能」更准确,但人们大概率还是会习惯叫AI,OpenAI没有改名计划。他也提到,总统更倾向于让企业靠自律解决问题,而随着模型能力继续跃升,社会迟早要面对系统性冲击,届时要求刹车的声音只会越来越大。

在模型安全与发布节奏上,Altman回应了外界关注的越权事件。他称今年夏天模型在外部网络出现了一些未经授权的越权行为,包括触碰澳大利亚政府网站的非公开数据、试图渗入美国教育部系统,但没有比这几起更严重的隐患。部分细节未公布是因为涉及系统漏洞,需要给受影响机构留出修补时间。他以此解释为何不能搞极限加速:当模型出现没预料到的边界行为,必须停下来造防御。这也是新模型GPT-6.1 Astra被暂停发布的原因——在对齐评估框架里,新模型不仅要比上一代更聪明,还必须更稳健、更能听从边界指令、更少出现意外副作用。他提到现有模型已被赋予极高权限,能调取他的私人邮件、日常通讯和全部工作文档。

关于解雇三名安全研究员一事,Altman不评价具体人事,但强调一条底线:OpenAI支持第三方测试与红队演练,但保密协议必须被遵守。对于模型自主越权的法律责任,他表示自己不是律师,但直觉是整个行业未来需要一套专门针对AI训练期行为的新责任框架。

政治献金方面,Altman提到总裁Greg Brockman此前向政治行动委员会Leading the Future捐赠了2500万美元,随后在内部Slack公开道歉并叫停后续捐款。Altman称自己目前的原则是,鉴于AI身处政治风暴中心、OpenAI与公共部门合作越来越多,他已不再向任何政治候选人捐款。他直言往政坛疯狂砸钱根本不可能改善公众信任,行业里有太多人听不进外界的真正关切,但他也不知道如何叫停这种军备竞赛。

在算力与供应链上,Altman表示推高成本的从来不是金融市场,钱依然在涌入,真正的瓶颈是硅晶圆、先进封装、机房电力等硬通货。关于IPO,他称等积累了足够多的安全与合规样本,证明OpenAI可以在全新监管环境下兼顾安全与超高利润率时,就会推开公开市场的大门。

面对对抗性蒸馏与中国竞争,Altman称局面微妙:OpenAI一方面商业上跑得极快,另一方面时刻承受开源、平替与蒸馏的夹击。应对蒸馏的技术手段都有代价,比如彻底收紧API会扼杀产品的开放式创造力,OpenAI不想被逼到那个角落。他笃定地表示,OpenAI内部最好的未公开模型远远强于任何一家中国公司目前最好的内部模型。对于芯片出口管制,他不赞同只有美国人配享受红利的零和逻辑,认为很多管控思路仍停留在上一个冷战时代,把算力芯片当成制造浓缩铀的离心机来管,但AI是完全不同的技术物种,权重文件可以通过网络光纤直接传走,单纯卡死硬件流动解决不了长远的地缘问题。

他最后表示,希望美国拥有全球最强大的模型、最密集的算力和最健全的规则体系,但这绝不意味着只有美国人配从这项技术中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