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資料中心的電力焦慮,正把一批退役客機發動機重新拉回工作崗位。美國能源裝置公司 ProEnergy 將通用電氣為波音 747 等大型客機生產的 CF6-80C2 發動機核心部件進行拆解、翻修,再配上新的動力渦輪、發電機和控制系統,組裝成 PE6000 燃氣輪機發電機組,單台毛輸出功率約 50 兆瓦,啟動僅需 5 分鐘。馬斯克旗下的 SpaceXSI(原 xAI) 已經安裝了 8 台這樣的機組。

這股“返聘”潮不止一家。美國資料中心開發商 Crusoe 於 2026 年 4 月向 ProEnergy 一次性訂購 13 台,總容量達 65 萬千瓦,計劃在 2027 年夏季之前交付。中國煙台的 傑瑞股份則與美國航空發動機租賃公司 FTAI 合作,選取曾廣泛用於波音 737 和空客 A320 的 CFM56 發動機,由 FTAI 提供改造技術、傑瑞負責發電系統的設計製造與整合,做成可運輸、快速部署的移動式發電機組。雙方成立的合資公司 J F Power Systems 在 2026 年 7 月與一家國際雲服務商簽署了五年期供應框架協議,並拿到 14.65 億美元的首筆採購訂單,裝置計劃在 2027 年 11 月之前分批交付。

退役發動機突然搶手,根源是 AI 行業缺電。資料中心伺服器需要 24 小時運轉,訓練大模型時成千上萬塊 GPU 同時工作,耗電量驚人。美國勞倫斯伯克利國家實驗室 2026 年 6 月釋出的報告估算,2024 年美國資料中心用電量約 192 太瓦時,佔全美用電量的 4.7%;到 2030 年預計升至 649 太瓦時,佔比 11.8%,高增長情景下甚至可達 843 太瓦時、佔比 15.3%。

問題在於,資料中心可以快速建起來,供電卻快不了。新建發電廠需要審批和施工,輸電線路、變電站和併網稽核同樣耗時。上述實驗室統計,在有完整資料的地區,2025 年投入商業執行的電力專案,從申請併網到正式投運的中位數耗時 61 個月,超過五年。AI 公司不願讓價值數十億美元的伺服器乾等,於是轉向已經制造出來的航空發動機——核心部件翻修後即可複用,改造後的裝置能直接部署在資料中心附近。

這股需求甚至讓“飛機墳場”進入視野。2026 年 1 月,美國能源資訊署研究了亞利桑那州戴維斯-蒙森空軍基地的軍機封存場,估算若把退役軍機上的發動機全部改造為發電裝置,理論上最多可提供 4 萬兆瓦裝機容量,相當於亞利桑那州現有發電能力的約 110%。

但現實沒有這麼樂觀。航空維修公司早已在回收舊發動機,一架飛機到場後最先被拆走的就是發動機,很多時候一台發動機比剩餘機身還值錢。FTAI 執行長今年 2 月估算,全球一年約有 400 台 CFM56 被拆件,只要趕在拆解前買下 100 台,就夠自家發電業務用一年——僅滿足 FTAI 一家,就要吃掉其中四分之一。

搶到貨還得留冗餘。一座需要 1 吉瓦電力的資料中心,理論上 20 台 50 兆瓦機組剛好夠用,但毫無容錯率。國際能源署估算,如此規模的資料中心靠燃氣輪機持續供電,裝機容量可能需留到 1.3 至 1.7 吉瓦,按單台 50 兆瓦粗算就是 26 到 34 台。哪怕只多裝 6 台,按報告對這類機組的建設成本估算,額外投資也要約 7.5 億美元。

燃料和環保也是難題。已有資料中心開發商沿天然氣管線選址,美國 CloudBurst 與管道公司 Energy Transfer 商量過今後共同挑地。排放方面,SpaceXSI 在密西西比州安裝的 8 台機組,當地許可檔案顯示其獲准排放一氧化碳的速率上限是同一地點其他機組的兩倍。

對急著開機的伺服器而言,從波音 747 上拆下來的發動機確實能救急。但飛機墳場裡適合改裝的舊發動機拆一台少一台,等這批現成貨源都有了買家,下一座機房再缺電,恐怕不能指望航空公司早點換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