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0月29日于上海世博中心举行的第四届创新日上,智元联合创始人、总裁兼CTO彭志辉(稚晖君)正面回应了一个正在具身智能行业发酵的问题:当GPT-6 Astra这类通用大模型已被证明可以直接控制机器人完成部分操作任务,具身公司自研的“大脑”还有没有价值,本体会不会沦为代工硬件。他的判断是恰恰相反——智能最终要落到一具可靠的身体上才能干活,而能低成本、高一致性、大规模造出这具身体的公司并不多。

支撑这一判断的是智元给出的规模数据。2025年智元出货5000多台,按Omdia数据占全球40%;2026年上半年出货9700台,Counterpoint统计份额超过43%。9月,第20000台机器人下线,上半年收入接近20亿元。不过彭志辉在群访中主动给这组数字降温,称万台下线只是制造业的胜利,万台能够上岗才是物理AI的胜利。

彭志辉的推演分两种情况。其一,如果通用基模真的覆盖了具身能力,大家拿到同样的智能,比拼的就是谁能以更低成本、更高可靠性把它装进真实世界,规模化本体厂商占优。其二,如果基模做不到真正泛化,各垂域仍需训练自己的模型,而训练数据来自部署、部署依赖本体,本体厂商同样占优。两条路径指向同一结论:可规模化的优质本体会越来越重要。

智元合伙人姚卯青在主论坛引用英伟达的报告称,Astra在120项仿真任务里平均成功率66.3%,能力集中在语义理解和动作规划;但单次推理要18秒以上,涉及力触反馈的高动态精细动作,智元测下来成功率基本为零。彭志辉补充,近万亿参数的Astra跑在云端,完成一个简单任务可能要十几分钟甚至半小时,而机器人的操作是实时的。姚卯青据此判断,大模型更多承担System2的长程规划,VLA训练出的技能是被调用的工具,再往下是100到1000Hz的实时电机控制,这几层都与本体深度耦合。

本体的作用还体现在后训练上。智元在实验室把100台真机组网,与背后训练集群实时同步,机器人边干活边回传数据,模型权重再下发到每一台。同样训练时长下,4台与100台机器人对比,任务成功率从50%左右提升到98%。姚卯青称后训练同样存在Scaling,规模指的就是真机台数,这条路纯模型公司很难复制。智元两个方向都在做:GO-3 Preview是目前行业发布的参数量最大的具身模型,在RoboDojo等三个评测榜单登顶;同时智元也拿Astra当底座,做出运动智能的自进化智能体。彭志辉认为模型是必选题,不做模型,最后会像传统自动驾驶方案公司一样被自研模型的主机厂取代。

这套逻辑有一个前提:Astra的慢来自参数规模和云端推理,彭志辉自己列出的解法包括分层设计、模型蒸馏和缓存系统。如果这些问题先被大模型公司解决,本体厂商的窗口期会比预想的短。

客户的问题也在变化。过去看机器人看参数、看跑跳打拳的视频,现在客户问的是能稳定干多少活、干一次要花多少钱。智元给出的答案是Worken(Work与Token的组合,中文名即“智元”),用来度量机器人的有效智能工时,计算拆成在岗活跃台数、自主工作时间、产出能效比三个乘数。收费方式上,彭志辉没有给单一答案,卖本体、卖服务、与客户共创运营都可以,取决于客户要的是设备还是结果。

真正卡住规模化的是运维。彭志辉称,每卖一台机器还要给机器人配一个保姆,这是永远不会到来的那一天;客户愿意大规模买单,要等问题从“能不能造得出来”变成“能不能养得起”。龙旗是目前最完整的样本:这条3C产线2026年3月规模化投产,已稳定运行7个多月,6天直播期间作业成功率99.99%,平均节拍22秒一件,与人工持平。姚卯青透露,智元研发团队早已撤出现场,基础运维移交给龙旗自己的团队,3C领域另有3家以上企业在合作。服务场景走得更快,横琴长隆乐园部署了近500台机器人,日均接待游客超过1万人,开园后每周一个小版本、每月一个大版本迭代。人机比从最早一台机器人配一个工程师,到3比1,再到10比1,目标是20到30比1。姚卯青还给出行业层面的两个刻度:部署一个新场景要投入多少人天,以及中国工厂里何时有1万台以上机器人长期稳定作业。

壁垒方面,彭志辉对价格战的判断很明确:本体自研和垂直整合能力不够,最后只能卷价格、卷成本。智元硬件路线走了三步,新一代AHA3架构第一次把运动、作业、交互三种智能放进一颗SoC,控制系统体积降50%,通信延迟降90%;核心零部件自研率超过90%,但最关键的芯片尚未自研,下一代AHA4会提高这部分比例。研发团队30%做本体、70%做智能,今年训练算力接近万卡集群,彭志辉称这一规模已经在和通用大模型公司抢算力。部署端的Token成本他并不担心:工厂干活几乎不耗Token,长隆这类交互场景耗得多,端侧小模型能闭环大部分对话,大模型再靠蒸馏压缩。场景顺序上,他判断家庭是终点,安全、跨任务泛化、长程任务和C端定价要求都高得多,工业和商业场景先走。按智元提出的物理AI五阶段,可用的身体已经有了,垂域智能正在部署,下一步是形成足够泛化的基座模型。彭志辉认为ChatGPT时刻就出现在第三阶段,应该也很快了。

值得从多角度观察的是,Worken目前仍是智元自己定义的口径,能否成为行业度量衡,取决于客户和同行是否愿意按它结算;而大模型公司若率先解决推理速度与成本问题,本体厂商的窗口期可能收窄。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大模型公司和本体公司会在同一个问题上相遇:谁能让机器人真正上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