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联合多家美国媒体公司向纽约联邦法院提交了一份92 页的即决判决简报,寻求数十亿美元损害赔偿。这份简报是自 2023 年 12 月《纽约时报》起诉 OpenAI 和微软以来,多起相关诉讼合并为多地区诉讼后的最新进展。共同原告包括拥有《芝加哥论坛报》和《丹佛邮报》的 Daily News 集团、旗下有 CNET、IGN 和 PCMag 的 Ziff Davis、调查报道中心(旗下有 Mother Jones)以及 The Intercept。

简报的核心武器是证据开示阶段披露的内部邮件、Slack 消息和宣誓证词,这些材料直接冲击了 AI 公司赖以抗辩的合理使用主张。微软应用科学总监 Brent Hecht 在内部将这一做法称为「前所未有规模的惊人盗窃」,并称其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劳动力盗窃」。他还写道,如果合理使用抗辩成功,那将「让『合理使用』这个概念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微软对《金融时报》回应称,这些言论「反映的是一名员工的个人观点」,并非法律分析。

OpenAI 方面同样有不利证词。ChatGPT 负责人 Nick Turley 在简报中被引述称,出版商面临「生存威胁」,产品「在很大程度上是替代性的,就是这样」,并且随着模型能力提升,会越来越多地取代出版商的内容。一名 OpenAI 工程师补充说,「无论我们把链接展示得多显眼,用户都不会点击」。微软 CEO 萨提亚·纳德拉在宣誓证词中确认,聊天机器人对话已经取代了用户访问原始来源的行为。微软回应称,他的证词涉及的是「人们获取和消费信息方式的广泛原则与变化」,并非对本案核心版权问题的结论。

简报还引用了一份微软内部文件,其中描述了一个自我强化的「末日循环」:AI 内容策略会同时损害模型性能和整个网络生态。文件写道,终端产品威胁其关键供应商的经济基础,这种情况极不寻常,但正是微软为 LLM 业务所创造的处境。微软自身数据显示,Copilot 的点击率远低于传统 Bing 搜索:对《纽约时报》下降 87% 至 93%,对 Daily News 集团下降 83% 至 91%,对 Ziff Davis 下降 51% 至 94%。OpenAI 内部还将地方新闻——Daily News 集团的核心业务——描述为 ChatGPT 中「相当常见的查询」。

绕过付费墙和违反许可条款的指控进一步复杂化了 OpenAI 的辩护。原告称,OpenAI 系统性地绕过付费墙并忽视服务条款。当一名员工向联合创始人 格雷格·布罗克曼提及「绕过纽约时报付费墙的黑客手段」时,他回复「啊不错」。布罗克曼还在 2017 年左右写道,他「被商业化 OpenAI 技术所能赚到的巨额财富深深驱动」。OpenAI 的公司代表作证称,他不知道训练数据中检测付费墙内容的方法,也没有移除它们的努力;公司的标准爬取流程「不包括审查网站的使用条款或服务条款」。纳德拉在宣誓证词中表示,「任何被付费墙保护的内容都应该由想要使用它的人获得许可」,如果他知道 OpenAI 抓取了付费墙内容并用于训练,他会强制其重新训练模型。

此外,OpenAI 通过第三方获得了「纽约时报注释语料库」,包含 180 万篇文章,其许可限制使用范围仅限于「非商业语言教育、研究和技术开发」。OpenAI 员工知道用该语料库训练模型「不合适」,但仍照做。

原告还指控 OpenAI 在诉讼提起后立即构建了一个过滤器,用于压制最可能来自原告出版物的输出内容,而未起诉公司的内容则不受影响。原告认为,该过滤器并非为保护版权设计,而是为了防止证据被获取。

此案的法律背景值得关注。美国版权局曾在 2025 年 5 月得出结论,鉴于 AI 公司复制数据的庞大规模,合理使用无法广泛适用。监督该报告发布的官员随后被特朗普政府解职。这起诉讼的走向将直接影响 AI 公司未来获取训练数据的合法路径与成本结构,而内部证词与合理使用四要素的正面交锋,可能成为法院裁决的关键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