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围绕「AI该不该踩刹车」的争论,直接砸向了全球芯片股。周一,亚洲、欧洲到美洲市场同步出现抛售,初步统计显示全球半导体与AI算力硬件产业链总市值合计蒸发超5000亿美元。触发因素有两个:一是多家头部人工智能企业高管集体发声,呼吁放缓前沿大模型的研发节奏;二是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尔特曼表态,出于安全考量,OpenAI今年不会推进IPO。市场随即交易一个逻辑——模型迭代减速,意味着芯片与算力硬件的需求增速要下修。

亚洲市场最先承压。作为OpenAI主要投资方之一的软银集团收盘大跌11%;闪存厂商铠侠下跌6.4%;韩国两大芯片巨头SK海力士、三星电子分别下跌6.4%4.1%,拖累韩国综合指数(Kospi)下挫3.3%。欧洲方面,荷兰半导体设备商阿斯麦下跌6%,ASM国际、BE半导体设备公司分别下跌10%8.2%,英飞凌、意法半导体跌幅均超6%;与AI基建相关的西门子能源下跌逾8%,法国索泰克与德国爱思强领跌欧洲斯托克600指数。美股跳空低开后,本轮AI行情的领涨板块芯片股跌幅最重,费城半导体指数下跌近6%,英伟达跌3.3%,博通、AMD和闪迪跌超4%,美光科技跌5.3%

争论的起点来自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他撰文提出,AI行业应避免恶性竞速,投入必要时间确保前沿模型以负责任的方式开发,并主张管控模型能力的迭代速度,为风险防控争取时间,还建议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这一提议迅速获得SpaceX、OpenAI等科技巨头的公开支持。奥尔特曼转述称,AI发展存在两种必须规避的灾难性走向:一是人类失去对未来的掌控权,二是权力高度集中到某个人或某家企业手中;要规避这两类威胁,需要走一条狭窄的中间道路。微软同日发布针对旗下AI模型的临时行为准则,要求模型不得响应武器制造相关请求、不得协助获取危险物质、不得生成违规内容,并称准则将在收集外部意见后更新、自2027年起正式指导模型开发。

政治层面的反应同样激烈。美国总统特朗普周一表达了对阿莫代伊言论的强烈不满,称商业史上从未见过行业龙头主动呼吁监管,而一旦严格执行这类监管,企业可能销声匿迹甚至破产;他认为所谓AI将接管世界、毁灭人类的说法是骗局,并称AI与数据中心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劲的经济发展引擎,在其总统任期内这项产业不会被蓄意破坏的势力阻拦。此外,多名美国国会议员已对AI快速发展表示担忧,参议院谈判代表正在讨论立法,要求AI企业证明自身已落实合理风险防范措施。

市场对这场风波的理解并不一致。盛宝金融首席投资策略师查鲁·查娜纳认为,AI板块估值不仅隐含强劲需求,还预设了模型迭代会持续高速推进;在中东局势推高油价与美债收益率的背景下,投资者对任何利空该预期的消息容忍度本就偏低。盈透证券首席市场分析师史蒂夫·索斯尼克则提示,如果这最终引发AI资本开支放缓与行业重新评估,将对经济和股市重要板块产生深远影响,因为此前的火热行情正是由AI资本开支驱动。

也有声音质疑这些安全警告的动机。因2008年押注美国房地产崩盘而闻名的迈克尔·伯里在社交平台发文称,这类风险警告是头部大厂用来压制小型竞争对手的手段。Annex财富管理首席经济策略师布莱恩·雅各布森同样质疑其可信度,认为真正有说服力的审慎观点应建立在实证证据之上,而非恐惧情绪,同时也要警惕头部企业借此维护自身市场地位。

另一条被市场忽略的线索是:放缓下一代前沿模型研发,未必等于打断AI投资周期。摩根士丹利今年早些时候预测,到2027年全球AI支出将突破1.3万亿美元;德意志银行在研报中写道,企业与国家之间竞争依旧激烈,很难想象各家企业会在对手持续加码的情况下主动后退。老虎证券市场策略师詹姆斯·沃伊认为,AI需求的下一阶段或将更少取决于新模型训练的频率,更多取决于模型的使用密度,算力需求主要由推理与智能代理类任务驱动,仍可持续支撑硬件与基础设施供应商。

不过,供给端的隐忧并未消失。三星与SK海力士计划在韩国新建芯片产业集群,总投资超5000亿美元;日本市场上,铠侠与闪迪合计投入超310亿美元扩产闪存芯片。查娜纳警告,如果新增产能落地快于需求增长,包括高带宽内存(HBM)在内的存储器将面临供给过剩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