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外媒披露,美国生成式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此前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递交的IPO招股书草案已经曝光。这份261页的文件首次向投资者较为完整地展示了前沿AI实验室的财务面貌,其中提出的IPO目标估值超过2万亿美元,若成行将刷新全球科技股上市纪录。值得注意的是,仅在今年5月,该公司自身对估值的预测还停留在9650亿美元,短短数月预期已翻逾一倍。

与高估值形成对照的是,招股书草案中用长达80页的篇幅警示其产品可能带来的风险因素。这种“一边冲刺史上最大规模科技IPO、一边大篇幅自我警示”的结构,在科技公司上市文件中并不常见,也让外界再次聚焦于前沿AI实验室在商业化与安全之间的张力。

招股书曝光之际,Anthropic创始人兼CEO阿莫迪与英伟达CEO黄仁勋之间持续已久的公开分歧也被重新提起。黄仁勋曾在2025年VivaTech大会上直言,阿莫迪说的“几乎每一句话”他都不同意,并称对方一边强调AI可怕、一边又认为只有自己该做这件事。Anthropic发言人当时回应称,阿莫迪从未宣称只有Anthropic能造出安全而强大的AI;阿莫迪本人则在播客中称这一指控是“离谱的谎言”,并罕见谈及父亲去世,称那是他既急于推进有益AI、又不断警告风险的根源。

在不久前的Dreamforce大会上,两人先后登台,面对Salesforce创始人兼CEO贝尼奥夫的提问给出了相反答案:阿莫迪强调AI需要全球范围内达成一致的标准,黄仁勋随后表示现有市场力量足以约束AI公司,不需要新的法律或监管。

黄仁勋对AI风险的公开立场大致可归纳为三点。其一,他认为末日叙事对人们、行业、社会与政府都没有帮助,今年夏天他对媒体表示AI会导致人类终结的说法“完全是胡说八道”。其二,他不认同AI会造成大规模失业,认为AI自动化的是具体任务,而经济所需岗位总数反而会增加,并称阿莫迪关于AI可能消灭一半白领入门岗位的预测“完全是胡说八道”——阿莫迪后来软化了措辞,更多强调AI对生产力的提振,但仍坚持岗位流失可能是这项技术“内在”的属性。其三,他认为安全是工程问题而非法律问题,现有的美国产品责任法等已经足够,并认同特朗普总统的观点,即AI行业不需要额外的监管护栏。

理解黄仁勋的立场,绕不开英伟达的资产负债表。英伟达最近一个完整财年营收2150亿美元,而2021财年只有170亿,五年增长近13倍;市值已超过5.2万亿美元。最新一季财报显示,2027财年第二季度营收962.2亿美元、同比增长106%,净利润597亿美元、同比增长126%,数据中心业务营收890亿美元、同比暴涨117%。同期苹果季度营收1094亿美元,比英伟达多132亿,但净利润只有298亿,约为英伟达的一半。

英伟达几乎与整个AI行业绑定:截至今年4月,其对OpenAI的投入超过300亿美元,对Anthropic的承诺最高100亿美元;资产负债表上计入“非交易性证券”的私营公司持股总额达430亿美元,比上一季度翻了一倍;另有约300亿美元可交易证券,其中包括2025年秋以50亿美元买入、如今价值约220亿美元的英特尔股票。此外,英伟达为OpenAI在俄亥俄的数据中心提供最高1050亿美元融资担保,联合阿波罗、贝莱德、黑石、博枫和高盛搭建总规模5000亿美元的算力融资平台,并以15年期、基础合同价值196亿美元的租约租下Hut 8在得州的一座数据中心,再转给自己参股的云服务商Lambda承接Anthropic那笔350亿美元的订单。

这套商业逻辑也解释了黄仁勋为何是美国开源AI阵营最积极的推动者——开源让算力需求分散到成千上万的企业和开发者手中,而非集中在少数超大客户。8月,英伟达以约130亿美元收购开源模型默认分发平台Hugging Face;此前约200亿美元的推理芯片设计商Groq授权交易也引发监管部门调查,被认为可能构成变相收购以规避反垄断审查。

换言之,AI行业跑得越快,无论最终谁胜出,资金都流向同一个地方;而任何形式的减速,无论是自愿协调还是法定监管,都会直接减缓这台机器的转速。这并不意味着黄仁勋驳斥AI末日论一定是错的,但确实意味着在这场AI风险与减速辩论中,他是利益相关程度最高的参与者之一。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曾在众议院听证会上表示,在AI风险与监管问题上,总统与英伟达CEO黄仁勋“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