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周五,Anthropic联合创始人达里奥·阿莫代伊到访纽约,与摩根大通掌门杰米·戴蒙进行公开对谈,为公司下周冲刺“史上最大IPO”造势。Anthropic计划于下周三敲定IPO定价,下周四正式上市。若按招股价区间上限定价,募集资金总额将达到904亿美元,超过SpaceX今年6月上市募集的862亿美元;若算上超额配股权,募资额甚至可能超过1000亿美元。

对谈中,阿莫代伊将算力称为公司面临的“最深层商业难题”。他解释,公司选择上市的重要原因就是增加现金储备,为高度不确定的算力需求提供更大缓冲。戴蒙提问指出,Anthropic披露了涉及算力、租赁和数据中心等项目的9000亿美元未来承诺,并追问公司如何确保获得所需资源、同时控制长期成本。阿莫代伊没有逐项拆解这一数字,而是解释了算力投入的两难:技术进步很快,但这些进步将以多快速度转化为经济价值存在巨大不确定性。据他介绍,2024年和2025年,Anthropic的收入均增长至前一年的约10倍,但即便如此,公司每年仍难以判断下一年的增长情况,且随着业务规模扩大,预测误差所对应的金额也越来越大。与此同时,算力采购往往需要提前一至两年作出安排。

阿莫代伊表示,买得太多可能让财务承受能力被过度透支;买得太少则不仅无法满足客户的推理需求,还会影响研发投入,而研发决定了6至12个月后能够推出什么模型以及未来创造收入的能力。他的应对方案包含两层缓冲:一是毛利率,二是账面现金。毛利率越高,公司在算力采购过多与不足之间的回旋余地就越大;充足现金则可进一步吸收预测偏差。在具体采购上,Anthropic倾向于提前以较低成本锁定相对保守的算力规模,如果业务表现不及预期仍有保障,如果增长超出预期则到现货市场追加采购。阿莫代伊承认追加采购成本更高,但那通常发生在公司业务表现特别好的情况下,他将这一安排比作购买保险。

被问及为何选择现在上市时,阿莫代伊再次将答案指向算力。他认为生物学、机器人、网络安全及更广泛的知识工作领域存在巨大机会,公司希望确保有能力投入足够资源,持有更多现金可以扩大不同算力需求情景之间的缓冲空间。相比之下,公司并不特别纠结于究竟在哪个月、哪一天或什么市场环境下上市。谈到首次经历上市筹备过程,阿莫代伊说最有共鸣的建议之一就是不要让公司的估值超过真实价值,并将这一态度与产品发布方式联系起来:先把模型或安全系统做出来,确认足够好再对外发布,而不是提前反复预告。他表示希望“少承诺、多兑现”。

戴蒙还提出另一个直接影响AI公司盈利能力的问题:越来越多企业发现并非所有任务都需要昂贵模型,许多计算完全可以交给更便宜的模型完成,这是否意味着部分AI能力正在成为标准化商品?阿莫代伊承认在某一种具体应用中这种现象确实会发生,早期用户愿意支付较高价格,随后市场逐步成熟、低成本替代方案出现,聊天机器人就已在一定程度上经历这一过程。但他认为AI的特殊之处在于并不只对应一种应用或一个市场,模型能力继续提升会不断让新的商业场景成为可能。他回顾称,2023年市场普遍关注聊天机器人时,Anthropic判断编程将成为更大的机会,因此把重点放在提升前沿模型能力上;如今编程应用开始走向成熟,但在《财富》500强企业中的渗透仍有很大空间。他预计科学发现、生命科学、物理与材料、机器人及网络安全等领域将带来比编程更大的机会。对于成熟应用中的价格竞争,阿莫代伊表示先进的大模型也能帮助训练更高效的小模型,因此拥有前沿能力的公司同样可以参与低成本市场。

作为客户,戴蒙表示摩根大通是Anthropic最大的客户之一,已有25万名员工每周多次、以不同形式使用Claude,这项技术已带来变革性影响,但应用仍处于早期阶段。阿莫代伊介绍,编程通常是最早、采用速度最快的场景,随后会扩展到更广泛的知识工作,包括金融服务中的文书处理、保险与法律业务中的合同起草和缺陷识别,以及生命科学中的临床研究报告、基础研究和制造效率提升。不过当AI从辅助工具走向能够执行任务的智能体,问题也随之改变。戴蒙追问,对于受到监管的企业,在让智能体接触敏感信息之前需要做什么、能否确保它只执行被允许的操作。阿莫代伊认为当前制约智能体开发和部署的关键因素是安全,模型能力快速提升,但企业需要确保它们不会失控、不会破坏业务系统或损害声誉。他同时承认无法给出百分之百的安全保证,并以自动驾驶作类比,表示目标是将系统可靠性提升至显著优于人工操作的水平,而不是承诺永远不会发生任何事故。这也解释了Anthropic选择企业市场的部分原因:企业更重视信任、长期合作和声誉保护,这些需求与公司的安全投入方向一致。

在网络安全领域,阿莫代伊指出发现漏洞只是第一步,随着AI能够识别大量漏洞,新的瓶颈转向了修复速度。据他介绍,Anthropic及其客户已经发现了大量安全漏洞,但修复往往比发现更难,公司正在提升Claude修补漏洞的能力,并进一步训练模型从一开始就编写更安全的代码。更往后,他看好由多个智能体协同开展实时防御,持续巡查企业服务器,在攻击发生的数小时、数分钟甚至数秒内作出响应。他预计未来6至12个月这类应用将变得更加重要,如果攻击者开始使用智能体群开展攻击,防守方也需要相应的自动化防御能力。

谈及AI创造的财富如何分配,阿莫代伊表示公司决定拿出5%的股权设立公益基金,这一安排独立于联合创始人捐出80%个人财富的承诺,也与公司既有的员工股权捐赠配捐计划并行。他担心即使AI推动经济大幅增长,新增财富也可能集中在少数掌握这项技术的公司手中。公益基金的具体重点仍在研究之中,他提及的潜在方向包括帮助劳动者适应AI带来的就业转型,以及加强生物安全防御、降低技术被滥用的风险。对于更长远的前景,阿莫代伊希望AI能够推动癌症、阿尔茨海默病和心脏病等领域取得突破,但也承认制药企业、生物技术公司和学术界的怀疑可能有道理,结果无法提前确定。他表示确切时间可能是五年、十年还是十五年尚不清楚,但会努力尽可能快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