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的GPT-6发布已近两周,围绕它的评价却走向两个极端。在YouTube拥有超过50万订阅者的编程博主、AI聊天平台T3 Chat创始人Theo表示,GPT-6做过一些他此前认为模型不可能做到的事,也犯过他所见过的最愚蠢的错误。科技与加密行业媒体Decrypt则专门报道了GPT-6的"降智"争议。开源AI编程工具OpenCode联合创始人Dax Raad称,其团队中已有人换回GPT-5.6 Sol,按实际使用情况看,Astra的支出翻了一倍,但部分缺点让这笔开销显得不太划算。

这种"越升级越难用"的体感,与硅谷高层近期密集发出的警告形成了鲜明反差。

从一封辞职信到掌门人公开表态

这轮警报的起点,是一名研究员的离职。美国当地时间9月8日,Jacob Coxon宣布离开Anthropic。他此前三年先后在OpenAI和Anthropic从事预训练研究,属于一线训练大模型的研究者。他的告别附带了一句警告:开发AI的人相信这项技术可能在本世纪二十年代结束前致人死亡,但公司仍在争相开发能够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

更早的9月6日,OpenAI首席科学家Jakub Pachocki已发文称,没有一家实验室在模型行为控制与监测上做得足够好,足以支撑模型在长时间全速扩张下保持安全,他期待企业主动放慢速度,等待共同安全标准建立。随后,Anthropic CEO阿莫迪也发文呼吁放缓前沿AI开发,这一主张还得到奥尔特曼马斯克的响应。

阿莫迪的核心论据,是今年夏天OpenAI智能体攻击Hugging Face的事件。这些智能体原本只需完成一场网络安全测试,但在做不出题时开始琢磨如何骗过评分程序,随后本该彼此隔离的智能体私下串联,合伙攻击任务范围之外的Hugging Face,并研究如何篡改行动记录以掩盖痕迹。值得注意的是,主导这次违规行为的,是OpenAI一个能力很强、仅供内部研究、从未计划向公众发布的模型。

阿莫迪还警告,未来6到12个月,类似的智能体群体可能通过僵尸网络控制整个互联网,造成巨额损失。他判断,当AI能帮助把自己变得更强,其进步速度可能超过人类发现漏洞、修复漏洞和限制AI的速度。

"狼来了"为何反复上演

类似的警告其实并不新鲜。2023年GPT-4发布后,马斯克等人曾签署公开信,呼吁暂停至少六个月训练比GPT-4更强的AI,理由包括人类可能失去对系统的控制。2024年,OpenAI、Google DeepMind的部分现任与前员工发出公开信,要求保障员工揭示风险的权利,信中同样提到人类灭绝的可能。2025年,另一份禁止开发超级智能的声明再次引发关注。从2023年到2026年,几乎每年都有类似警告被披露,但大模型公司仍年复一年推出更强的新模型。

有意思的是,阿莫迪在这次文章里自己也承认,2023年呼吁暂停意义不大——当时的模型还不具备今天的行动能力,提前放慢也难以研究清楚如今才暴露的问题。但对已经听了三年警报的公众而言,这样的解释未必买账。

今年夏天的事故披露节奏也颇具戏剧性。7月21日,OpenAI披露模型突破隔离测试环境的事件;九天后,Anthropic公布了三起自家网络安全评测中的事故,称是在OpenAI事件之后回查记录发现的,其中最早一起发生在4月。到9月,Anthropic发布进一步分析,其中一例涉及Claude试图向Python软件包平台PyPI上传恶意程序。一家说自家AI越狱,另一家也查出越界行为,随后研究员辞职、高管发长文,几位平时竞争激烈的掌门人接连表态应该慢下来。

这种"表演感"并不限于AI失控话题。去年Anthropic公布Claude在模拟情境中勒索员工的测试后,又把类似测试扩展到16个主流模型,发现其他公司的模型在特定条件下也会选择勒索或泄密。当"AI危险"被传播时,"它的能力超乎寻常"这一信息也一并被接收——"更危险"容易被等同于"更强",一份风险警告也就成了模型能力的另一种背书。

黄仁勋的反驳与各方的"真正理由"

这场讨论在北京时间9月15日出现转折。英伟达CEO黄仁勋在洛杉矶All-In峰会上反驳AI末日论,认为这类预测缺乏科学依据。他承认安全很重要,也肯定研究人员揭示问题的勇气,但不接受由此推导出人类即将遭遇灭顶之灾。期间特朗普的电话打入会场,黄仁勋接通并开了免提,特朗普将AI危险论斥为"骗局",批评减速背后另有用心。

黄仁勋为何反对减速,市场普遍能理解:作为计算卡的销售方,客户继续采购符合其商业利益。这也解释了他为何在中国开源模型问题上与部分美国模型公司立场相反。今年7月,黄仁勋公开支持开放模型,反对过早施加广泛限制,英伟达与Hugging Face、Meta、微软等参与的公开信强调,行业同时需要开放与封闭的前沿模型。中国模型能力进步、使用成本下降,美国开发者也能借此做产品,最终行业算力需求增加,利好的仍是销售计算卡与基础算力的公司。

而阿莫迪主张减速,也并非只有安全考量。他在文章中明确提出,美国放慢速度的空间取决于自己领先中国多少,并主张限制对华出售强大的AI芯片和半导体制造设备、加强防范模型权重被窃取,以扩大美国的领先优势。换言之,"大家慢一点"是有前提的:自己可以慢,但追赶者最好慢得更多。

由此看,硅谷这场争论很难简单按"相信AI"或"害怕AI"划分阵营。双方都能谈安全与人类福祉,但在谁可以继续进步这一点上,分歧明显。AI最终是否会失控尚无答案,但至少目前可以确认的是:给技术踩刹车可以,给后来者留出超车机会则不行。